游泳

　
妳應該很難理解，關於為什麼自己才剛學會走路就得學著游泳這件事。

不過坦白說，妳也不需要理解，畢竟妳才剛學會走路。

其實理由很簡單，我只是希望妳身體比我稍微健康點，跟醫生約會的次數少一點。
因為很不幸，妳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是我的。
以機率來說，妳很有可能跟妳老爸般遺傳到一些亂七八糟的怪病。

然而以我多年來久病成良醫的經驗下，得到一個結論。
與其讓妳將來常常吃葯，不如早點讓妳常常運動。

再者，妳老爸我會的東西很多，但稱得上運動的很少。

妳身高連撞球桿的一半都不到，也稱不上是辣妹，我實在找不出理由帶妳去打撞球。
所以可想而知，妳能學的就只剩下游泳了。

（等妳長大真的變成辣妹的時候，我才可能會考慮教妳打撞球。切記）

雖然妳剛下水時哭的很慘，像是狠心的父母推女兒入火坑的慘法。
但妳大概知道再怎麼慘也不會比在家裡慘時，好像就很享受了。

其實妳很厲害的。才剛學會走路，就懂得如何從我懷裡逃到池畔邊。
甚至還能扶著梯子爬上岸。實在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但妳實在不該小看「游泳池邊不得奔跑」的告示牌。
為了遵守這項規定，我只好以命令式的語氣邀請妳回到我身邊。

不過這是我們之間才懂的語氣，所以旁人大概不太能適應。
當妳回到我懷裡時，我發現偌大的游泳池竟然有一半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至於其他人為什麼都縮到另外一邊去就不在我們討論的範圍裡。

我想，妳懂，我懂也就夠了。
溝通，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是吧？
　

寂寞

　
正如人生有許多事情是無法自己選擇的一樣。
妳大概會成為世人眼中所謂的獨生女，沒有意外的話。

很多人都認為我該為妳增加個弟弟或是妹妹，因為怕妳寂寞。
通常的說法都是希望妳在成長的過程中不孤單，
或是當我和妳娘親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妳還有親人可以互相依靠。

希望妳心中不會有這樣的希望。
因為這個可能性，真的非常地低。
除非保險套不保險而且那天正好是危險期。

哪天我想不開，可能還會去開個刀結紮。
所以勸妳趁早死了這條心。

妳存在的意義中，有一部分是為了我和妳娘親而存在的。
因為我必須藉由妳的出現，才有機會和妳娘親共結連理。
所以打從一開始，妳就是被利用的工具，而不是我的目的。

也許將來妳會對我懷恨，不過沒關係，對我懷恨的女人妳不是第一個。
早點對這件事情釋懷對妳比較好。我是說真的。

回頭過來聊聊妳的寂寞吧。

其實，我必須坦白告訴妳，
無論妳是否有兄弟姊妹，妳都註定會寂寞。
而將來無論妳是否有依靠，妳都必須靠妳自己。

寂寞是人生很重要的課題，我實在找不出理由讓妳不面對它。
與其讓妳將來在懂事的某一天才去面對，不如選擇早點深植於妳心中。

因為當妳逐漸成長，妳會發現，妳身邊幾乎所有的人都在感慨寂寞。
而看來不寂寞的人並不是真的不寂寞，而是了解如何面對寂寞。
妳對寂寞採取的態度，將決定妳的人生有多少的快樂。

懂得寂寞的人才會懂得快樂。
懂得寂寞的人才會懂得珍惜。
懂得寂寞的人才會懂得包容。

所以，於公於私，我都不可能為了別人的說法而改變妳會是獨生女的事實。

我所能做的，僅只是讓妳了解如何面對寂寞。
我所能盼望的，也僅只是讓妳遇見懂得寂寞的另一個人。
　

爭取

　
妳大概會覺得很奇怪，關於我常常搶奪妳手上的物品這件事。
因為妳常常會在我看書時搶我的書，所以我必須讓妳了解這個痛苦。

我希望妳記得，這是個人吃人的世界，東西被人搶走是正常的。
但別忘記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搶回來就好。

所以我會用與妳相彷的力道與妳爭奪屬於妳的物品，而且沒有任何原因。
當然妳最初的反應就是不知所措，而後坐在原地哭泣。
我能理解，這是一般人的反應。

但，自己的幸福要自己爭取。

所以當妳也懂得使力與我爭取時，我的心中充滿了欣慰。
因為妳終於知道我想表達的是什麼。

只是請妳記得，搶東西時要有風度，不要開口罵我聽不懂的話。
暴力，也是有美學的。
　

知足

　
有時候，我不是很懂妳。
為什麼一定要妳娘親抱妳，妳才會停止哭泣。
雖然我沒有妳娘親的胸部，但我也有妳娘親的溫暖。

所以在這次的課題裡，我決定讓妳了解，
什麼叫做知足，而後妳才會懂得惜福。

於是我將妳娘親趕出房門，剩下妳和我兩個人對峙。
我也知道妳一定不會就此妥協，投向我的懷抱。

當然妳便自然地放聲哭泣，企圖引起妳娘親的同情心。
而我枯坐在妳面前，妳視而不見。

趁著妳眼眶泛淚，看不清楚這個世界時，
我也離開了這個房間，到妳不知道的地方去。

隔著房門，我知道妳發現這世界最親的兩個人都離妳而去了。
因為妳哭的更大聲，想不知道都不行。
我看著牆上的時鐘，試圖計算妳消耗的卡路里。

十一個月就懂得爬下床，然後想要敲開房門。
關於這一點，我予以高度的肯定。
但妳不知道要怎麼開門，實在有點可惜。

於是在妳哭的要斷氣前，我獨自開門並上床等待妳的反應。

終於妳乖乖地上床抱住我，就像抱著妳娘親一般。
所以，孩子，妳真的要懂得知足。

這世界永遠會有更慘的事情等待著妳。

　

玩具

　
也許這套積木，是妳這一年來，我第一次真正買給妳的玩具。
因為我覺得妳有可能對它產生興趣，經過我一段期間的觀察後。

從小，妳能玩的東西好像都很奇怪。
寶特瓶、撲克牌，或是速食店兒童餐送的奇怪玩具。
學走路的手推車好像也是同事覺得妳該學走路了所以借給我們一家人。
甚至會發出聲音的車車，也是去別人家，別人同情妳所給妳的玩具。

雖然我不是很懂為什麼需要同情妳。
但別人的好意，總不能多說些什麼。

因為這個世界對妳而言都是新奇的，
所以我總認為所有的物品對妳來說都是玩具。

包含我的肚臍和信用卡。

人性總是喜新厭舊的，所以我想妳也不會例外。
與其讓那些所謂的正統玩具最後被妳拋棄，
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讓妳們相遇。

除非有天妳告訴我，妳在乎的是過程而非結果。
那自然是另當別論。

擁有一樣新鮮的事物總是讓人雀躍不已。
但當妳失去興趣時，也會有相同程度的空虛。
所以這套積木最後的結果會是如何，其實我是非常好奇的。
究竟妳會得到什麼還是失去什麼，我不能確定。

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和妳，終於在一年後，來到了玩具反斗城。
而妳在將來的某一天會發現，這世界的一切，都可能只是跟玩具一樣的東西。
　

成長

　
我年輕的時候有一句廣告詞。

幻滅是成長的開始。

對於妳，我想說的是，痛苦才是成長的開始。
雖然妳的叔叔阿姨都不能理解，
為何我可以看著妳在空中轉了一百八十度後用手勢解釋妳剛剛滑倒的細節。
然後仍然坐在原地看著妳哭泣的臉龐。

可是我相信，妳一定會避免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
我是打從心底這麼相信妳的。

所以當妳第一次自己玩溜滑梯時，妳娘親總是擔心妳撞到頭。
而我卻讓妳真正地撞那麼一次。
然後，妳便懂得如何正確的使用溜滑梯了。

很痛嗎？我知道。
但妳成長了。妳知道嗎？

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方式，不是靠學歷、家世、外貌或是其他有的沒的。
而是「我要活下去」的想法。

只要妳抱著這樣的態度，妳一定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好好的。
甚至可以活得比大多數的人來得好。

我偶爾會猜想，如果有一天，妳真的長大離開我和妳娘親。
也許妳會具備比一般人更強大的生存意志。
因為妳是在需要這樣的東西下長大的孩子。

阿門。
　

跌倒

　
也許妳有察覺到，我對妳的態度基本上是相同的。
所以妳學走路跌倒時，我幾乎沒有上前去將妳扶起。

不過妳娘親剛開始的時候有去安慰哭泣的妳
而我只是一再地告訴妳。

要自己學著站起來，否則就乖乖地繼續在地上爬。

如果妳認為妳辦得到，那我不會阻止妳。
如果妳想逞強，我也不會嘲笑妳。

只是，逞強的後果，妳得自己承擔。
畢竟，這仍然是妳自己的選擇。
沒人逼妳。

我能做的，只是將尖銳的家俱邊角鋪上可能可以減少妳喪命的玩意。
因為，家俱也是花錢買的，撞壞了，我還得再買新的。
這並不符合經濟效應。

但跌倒這回事，真的只能靠妳自己。
誰沒有跌倒過？誰不是只能靠自己站起來？
妳並不特別，所以妳必須接受這個世界的規則。

當初我有給妳不來這個世界的機會，是妳堅持要來的。
所以，妳有義務接受這個世界的規則，這是妳對自己負責的表現。
這樣的邏輯，我想妳應該以後會懂。

跌倒後的哭泣我可以忍受，但希望妳不會因此而無理取鬧。
因為任何的無理取鬧只會造成妳的自取其辱。

我好不容易才懂，希望有天妳也會懂。
　

墜落

　
自從妳學會爬行時，就常常跌落到床下。
我想妳應該很早就體會到什麼叫做痛苦。
因為妳跌落後，總是在哭泣，希望得到別人的安慰。

其實很多次，我看著妳靠近床邊，然後用等待的心情看著妳墜落。
如果有人在旁邊看著我們兩人的話，大概我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就是袖手旁觀。

因為我真的找不出更適合的方式面對妳跌下床的這個事實。
總不能每次妳靠近床邊我就必須隨時準備接住妳。
這對我是不公平的，對妳也是。

妳終將要了解到，什麼叫做危險。
而我不該，幫你清除危險。

任何生物，都該擁有察覺危險的本能。
不管妳是四個月還是四十歲。

在妳往後的人生裡，妳會面臨著各式各樣的危險。
我能陪妳的日子有限，也許妳娘親可以陪妳久一點。以機率來說。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地幫妳培養察覺危險的能力。

的確，妳沒有讓我失望。
跌落幾次後，妳就了解距離床邊太近有著墜落的危險。

但別忘記，這世界還有很多的危險。
妳要小心，別太大意了。
　

哭泣

　
我想，這是妳從出生後第一件學會以及表達的事情。
所以妳常常在各種不同的時間重覆這樣的行為。

例如肚子餓的時候或是尿布太溼以及其他我無法理解的原因。

當妳娘親餵飽妳或是換好尿布甚至盡了人事後，妳仍然採取這樣的行為時。
我只能任妳哭泣了。

畢竟，這是妳的選擇。
而，我予以尊重。

於是我常常望著妳哭泣，一直到我逃離或是妳放棄為止。
我之所以會逃離當然是因為我的選擇，因為我也有拒絕哭聲的權利。
妳一定會在某一天懂得這些的。

這就是人生，很多事情都是妳的選擇。
而妳有權選擇妳的人生。

包含要不要繼續哭下去。
或是，了解哭泣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